谁将成为未来中国新引擎

　　纵观世界经济历史，每一次金融危机袭来，都会对各国经济结构进行重新调整，都有带动经济繁荣复苏的支柱产业出现，成为“新引擎”，引领国家走出困境。

　　面对愈演愈烈的国际金融危机，有人产生疑问：中国持续发展的重要战略机遇期是否将中断？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危”中有“机”——这是中国领导层、经济界的共识。诸多经济学家认为，在目前全球经济依然低迷的情况下，中国经济完全能够突出重围，率先实现复苏。如果这一命题成立，那么接下来人们关心的问题是，我们能够较快走出危机以及恢复经济增长的基础和条件是什么？哪些产业将引领中国走出危机阴影率先实现复苏？这个问题如果能得到解答，将对我国实现保增长的当前任务和调结构的长期任务、企业和百姓未来的投资方向、建立长期的、覆盖面广的就业计划等方面产生重大影响。

　　到底谁是拉动中国经济发展的“新引擎”，人民论坛编辑部组织了大量的调查，专家们也纷纷对此发表看法，列举出他们心中的“新引擎”，在讨论中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分歧，形成了激烈的辩论。确实，每个国家的发展阶段不同，工业化程度不同，“新引擎”的选择都具有各自的特殊性，出现诸多答案也在情理之中。在调查、讨论的基础上，我们还围绕“"新引擎"与十大产业振兴规划之关系”、“中国需要什么样的龙头产业”、“美国支柱产业的变迁对我国的启示”、“中国与其他国家支柱产业的选择有何不同”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通过探寻中国经济“动力源”何在，希望能为中央和地方决策，为企业和百姓投资提供一些参考。

　　中国经济领航者猜想

　　从国际历史经验来看，把经济从危机带出、走向复苏的龙头产业，往往并非是既有产业的复兴，而只有那些能够引发多数民众新需求的新兴产业，才有可能通过迅速扩张的需求、密切的上下游产业联系等方式，推动投资、就业、收入、消费的全面繁荣

　　钟茂初

　　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人们自然而然地关心这样一些问题：哪些产业可能引发全新需求，引导整体消费需求和产业发展新方向，并在新一轮的经济增长中起到龙头作用？

　　由于各个产业的需求特征不同，其所受金融危机的影响程度和影响因素各不相同，促进内需举措对其的影响效应和影响时效也各不相同，进而其走出危机的过程也必然不同。笔者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谁是能把经济从危机带出、走向复苏的龙头产业？

　　从国际历史经验来看，把经济从危机带出、走向复苏的龙头产业，往往并非是既有产业的复兴，而只有那些能够引发多数民众新需求的新兴产业，才有可能通过迅速扩张的需求、密切的上下游产业联系等方式，推动投资、就业、收入、消费的全面繁荣。具有这一特质的产业，在当前阶段来看，最可能出现在电子信息产业、与新材料新能源相关的产业，某些新兴形式的服务产业也有一定的可能性。

　　而对传统产业而言，面对新的挑战，提升产业创新能力，不失时机地进行产业升级，才有机会从经济的泡沫状态中走出。当前的产业升级应着重于产品升级、市场升级和服务升级，终极目标还是扩大需求。产品升级是指企业不断推出换代产品,以新产品带动新需要；市场升级就是扩展市场范围，既扩大消费者群体（如从城市扩展到农村），也提升消费者的需求层次（如从高收入群体扩展到中低收入群体）；服务升级，就是从简单地提供产品转向提供多方位的增值服务。

　　哪些产业近期能够成为我国经济保持稳定增长的主要动力？

　　从消费、投资、出口这三大带动经济增长的因素来分析，哪些产业近期能够成为我国经济保持稳定增长的主要动力？投资方面的需求增长主要来自中央以及各级地方政府为刺激内需而新增的基础建设投资支出，受益于此的必定是其产品直接用于投资的产业（并非是资金投向的产业）；消费方面的需求增长主要来自那些受收入变化影响不大（即需求收入弹性小的产业）的消费支出以及各地刺激内需的消费支出，受益于此的必定是其产品直接用于消费的产业（即最终需求型产业）；出口方面则普遍地大幅减少，相对而言，出口依存度大的产业受影响很大，短期难以复苏，而出口依存度较小的产业受影响较小，短期复苏的可能性较大。

　　综合以上三方面的因素，笔者认为，钢铁业、建材及建筑业、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电子信息及信息通讯业、农业及食品制造业等，或许能够实现相对较快的增长；而回暖较慢的，一种类型是那些产品主要用于生产需求的中间需求型产业和中间需求型基础产业，如石化、物流、电力等产业。另一种类型是出口锐减的产业，如纺织业、轻工业、部分制造业。必须强调的是，与上一发展阶段更多地依赖投资型最终需求诱发和出口型最终需求诱发的经济特征相比，在应对全球经济危机的过程中和危机的复苏过程中，都不得不更多地依靠消费型最终需求诱发，各产业的发展态势和发展格局也必然随之有所改变。

　　汽车制造业，作为消费型最终需求产业，通过政策的支持而实现需求群体的扩张。加之道路建设的强化、能源价格的合理回归、购置等方面税费政策的调整等因素，可能成为消费诱导复苏产业的一个典型。“汽车产业调整振兴规划”中提出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化，如能快速实施并得到市场良好反应的话，汽车业及其关联产业的振兴或许能够先行一步。

　　从国际产业转移的态势来看，产业转移趋势尚未结束，但转移的方式不再是简单地转入低要素成本（低工资、低地价、资源价格低）地区，而是产业转移加以适当创新的过程。鉴于国际资本普遍对中国率先走出危机有相对较强的信心，因此，在新一轮经济增长中，可能依然会伴随新一轮的外国资本进入中国的浪潮。那么，最先进入的会是什么样的产业呢？一方面，它们与国内产业相比必须具有一定的竞争优势。另一方面，它们的产品市场相当比例还是中国之外的国际市场，所以进入的产业必须是国际市场中需求增长潜力大的产业。笔者认为，综合而言，国外资本最可能率先进入的领域是电子信息产业等具有产品研发创新或更新换代空间的产业。

　　总而言之，扩大内需举措也好，产业振兴举措也好，尊重市场机制是前提。形成新的市场需求是各产业振兴的原动力，对就业、对税收的带动，都是其发展的结果。在需求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将大量资金投入一个产业未必能够真正振兴这一产业，更不能奢谈对其他产业的关联带动效应。

　　所以，产业振兴的根本还在于产业需求的振兴，政策的着眼点和着力点都应在此。内需刺激政策应能产生持续的影响（不应是一次性的或暂时性的），应实现政策激发的消费需求、消费需求激发中间需求、进而带动就业和收入、进而带动下一期的消费需求这样一个良性循环。产业资金的投向必须以市场潜力为依托，在需求增长得以确认的前提下，去讨论生产领域的振兴才有意义。即使短期的市场需求难有起色，其生产领域的调整和振兴，如对低档生产能力的淘汰、对低端产品的更新升级、对主要产品方向的转型，仍然必须着眼于中长期的目标需求和未来阶段的产业竞争力。

　　（作者为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教授）

　　延伸阅读

　　为何选择十大产业拉动经济

　　从经济总量看，2007年，除物流业之外的九产业的工业增加值占全部工业增加值的比重接近80%，占GDP的比重为三分之一。

　　实际上，十个重要产业在确保国家产业、金融、社会就业和保障民生等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税收贡献

　　2007年我国税收4.56万亿，其中以九个产业（除物流业）为主的企业上交的税金就达到了1.7万亿，约占37.4%。

　　促进就业

　　从就业看，即使不包括农民工，九个产业（除物流业）的直接城镇从业人员也达到了3615.6万人，占30%。

　　三农问题

　　轻工的食品、造纸、家具、家电等行业，涉及2亿农民市场。仅轻工产业就可吸纳2000万农民进城务工。

　　中小企业

　　虽然中小企业处于配角，但本身就是十大产业的组成部分，这些产业振兴，相应的中小企业也会活起来。来源：《人民论坛》（2009年第7期）

　　引擎之争：新兴产业“叫板”传统产业

　　焦点一：谁是“龙头”的判断分歧

　　背景：人民论坛杂志社调查显示，电子信息产业是最被网友看好的未来中国经济“新引擎”

　　观点擂台

　　浙江大学经济学院经济系主任、教授叶航：未来30年中，电子信息产业、新能源产业等新兴产业很难支撑中国经济发展，我认为能支撑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必然还是传统的支柱产业——汽车业与房地产业，但房地产业能不能保住龙头地位，要看其能不能健康发展。

　　北京邮电大学研究生院院长、教授宋俊德：至少在今后20年中，电子信息产业会成为并保持一个龙头产业的地位，传统支柱产业如果在创新上落后了，它就势必要垮台、要在时代的进步中被淘汰。

　　焦点二：房地产业能否依然“笑傲江湖”

　　背景：在我国，2003年提出房地产业是支柱产业，2006年进一步提出房地产是重要支柱产业。然而，2007年以来，对于房地产业在我国今后经济中的支柱产业地位和作用提出质疑的声音不断,未能入围十大振兴产业又使其成为焦点。

　　观点擂台：

　　北京大学中国区域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杨开忠：质疑值得商榷，我认为房地产业作为支柱产业是与我国国情相适应的。

　　厦门大学能源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林伯强：新能源产业肯定是这个世纪新的经济增长点，对于国家的现代化发展来说，新兴产业拉动经济的力度即使比房地产小，但它对于这个国家的崛起更具有长远意义。

　　(王慧孙墨笛杜凤娇康培周晓燕)来源：《人民论坛》（2009年第7期）

　　发展阶段决定了传统支柱产业的“龙头地位”

　　叶航

　　未来30年，电子信息产业很难支撑中国经济发展。谈一个国家的支柱产业必须要把这个国家所处的经济发展阶段搞清楚。我认为，我国正处于工业化的后期阶段，中国工业化的道路与西方是有所不同，但他们的一些经验教训值得我们借鉴，有一些规律必须遵循。

　　工业化它有三个阶段，初期阶段、中期阶段、后期阶段。在不同的阶段，它的支柱产业都是不同的，很多发达国家在工业化初期阶段，往往拉动经济快速增长的是轻纺工业。英国最早就是以纺织工业起家。到中期阶段，一般来说就是家电业。日本是一个典型，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它是靠发展轻纺工业开始恢复经济，六七十年代是以家电产业作为一个支柱产业，到了八十年代以后就是汽车工业。美、英、日大致都是这样一个趋势。我们国家其实从九十年代到现在这15年左右，汽车工业和房地产业已经成为国民经济两个非常大的支柱产业了。

　　未来30年中，我认为能支撑中国经济持续增长的必然还是传统的支柱产业——汽车业与房地产业，人类工业化进程的历史规律是躲不过去的。西方工业化最终能够完成，不管是日本还是美国，很大程度上还是源于汽车工业的发展。虽然美国的汽车产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它作为传统的支柱产业，是战后拉动美国经济增长最重要的一个引擎。战后西方国家的经济之所以不像二次世界大战之前那样经常出现危机，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失业，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汽车来拉动的。我们现在讲支柱产业，你不要考虑到它多么时髦，多么高科技，规律不能违背。

　　中国进入后工业化时代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复杂性。如果处理不好，它会给国家带来非常严重的负面的影响。工业化的完成也就意味着后工业化阶段，一个国家必须找到它新的支撑产业。那么美国相对来说比日本走得好。在IT软件等高科技行业上，美国实际上是领跑全球的，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经历了一个痛苦的转型，它转得比较好，找到了新的增长点。日本其实做的是不太成功的，它现在还是在传统的行业中走不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国家未来30年的复杂和艰苦也就在这里。一方面不能违背传统产业发展的规律、不可能不重视它，否则我们国家这么大一个经济体无法支撑；另一方面，我们又要积极地考虑增长模式的转型问题，就是刚才提到的电子信息产业、新能源，国家这是要着力来培育的，但它只是先导产业，它有可能成为支柱产业，但不是我国现阶段的支柱产业。

　　换个角度讲，如果房地产、汽车这两大产业我们现在有意识地去控制它，然后去发展电子信息产业，首先就碰到这样一个问题，这么多农民工怎么转得出来？高科技对人力资源要求很高，农民工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进入。农民工不就业，收入不提高，内需市场怎么发达得起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要追求时髦唱高调。高科技、电子信息产业我们都知道它好，但是它不是我们工业化后期这30年能够起到支撑作用的产业。

　　来源：《人民论坛》（2009年第7期）

　　新兴产业将改变中国发展格局

　　宋俊德

　　电子信息产业成为我国经济的新引擎，它的优势是得天独厚的。一方面，它本身就是一个发展非常迅速、创新非常快的产业；另一方面，电子信息产业的创新能够更好地推进传统农业、制造业、服务业的创新步伐。可以说，当电子信息产业与其它产业完美地融合、渗透到一起，更大地促进其它产业的进步和发展的时候，它真正的龙头和引擎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因此，我认为这个调查结果是非常符合实际的。

　　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我们的工业和农业在GDP中占60%，而服务业占40%左右，发达国家服务业一般占75%～80%，而工农业之和为20%～25%，党中央从1997年就提出了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并在2006年启动了国家科技支撑计划，全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实质上是对我国国民经济的结构作大幅调整。

　　我对电子信息产业的信心，绝不是仅仅来自它对经济发展的贡献。电子信息产业对社会生活品质的提高体现在方方面面。什么是现代服务业，信息技术、通信技术、电子技术等本身都属现代服务业。而电子信息通信技术同时肩负着对农业、工业和传统服务业促进、推动乃至融合的任务。

　　有一种提法叫作生产性信息服务业，其主要是指电子信息和通信技术与其它产业融合产生出新的业态，如电子商务、现代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这些新的产业的诞生和增长将让我们国家产业结构上赶上或接近一些发达国家，形成以服务业（现代服务业）为主（占GDP70%左右），而工农业总和占GDP20%～30%左右的产业结构，到那时我们国家将有强大的创新能力，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会成为主流，国民收入也会有较大的提高，使我们真正迈入一个环保与经济协调发展的小康水平国家。

　　传统支柱产业和电子信息产业一样，也面临着结构调整和创新的问题。如果能够加快创新节奏、能够继续保持强劲的进步势头和较大的市场空间，它就能够生存；如果在创新上落后了，它就势必要垮台、要在时代的进步中被淘汰。其实现在产业振兴规划中很多强调创新的东西，党中央的文件、精神中早就已经有了，但是我们没有能够很好地执行。现在就是形势逼着你去执行，你必须提高，你再简单地靠出卖廉价劳动力已经不灵了，时代已经不允许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必须要升级。

　　点评：如果给已出台的十大产业排序，我认为，排在第一方阵的是：装备制造业、汽车业、电子信息业、船舶业；第二方阵：纺织业、轻工业；第三方阵：石化产业、钢铁业、有色金属业；第四方阵：物流业。物流业是新兴服务业，属于生产性服务业。新兴服务业是和其他产业相配套的，也是为电子信息业、轻工业，包括装备制造业等产业服务的，是很重要的一个行业。从我个人角度来看，装备制造业、汽车业、电子信息业和船舶业对中国工业化发展举足轻重，但其他产业发展也十分重要，必须给予大力支持。

　　（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副院长马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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